在临床中,我们常常会遇到这样的现象,患者的诊断相同、症状相似、治疗方案接近,但却表现出不甚相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治疗结局,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差异呢?在众多影响因素中,一个至关重要却又极易被忽略的因素,就是患者和/或家属对待疾病的态度。
人们面对疾病的态度贯穿于治疗始终,态度既可以是外显的,例如患者明确表示拒绝服药,也可以是内隐的,例如患者口头表示愿意配合治疗,但却经常忘记服药或经常不按时复诊。无论是外显还是内隐的态度,都会影响甚至决定人们在治疗中的行为,从而间接影响治疗效果。接纳与积极应对的态度可谓是治疗的最强辅助,而不合理的态度则可能导致治疗事倍功半,甚至破坏治疗效果。
在治疗过程中,常见的不合理态度往往具有以下特点(包括但不限于):
否认/回避/轻视疾病:这是一种常见的态度,例如拒绝承认患病,拒绝就医和/或服药,对治疗采取被动或消极抵抗的态度,认为抑郁症只是心理问题,想开点或接受心理咨询就行,在服药问题上与医生讨价还价、或频繁忘记服药,刻意淡化疾病的负面后果等。除了因疾病导致自知力受损外,可能的原因还包括:病耻感,即患者和/或家属担心因患病而被他人嘲讽或拒绝;对抑郁症存在歪曲认知,甚至对其妖魔化或灾难化,因此会下意识地希望摆脱与抑郁症的联系;认为患抑郁症意味着自己是脆弱无能的,意味着自己是个失败者,因此不愿承认患病等。否认往往源于恐惧,是对疾病的回避,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能维护自我形象,但却会延误治疗,导致病情加重或反复。
灾难化/过度反应:这是否认与回避的另一个极端,患者和/或家属表现出对疾病的过度认同,过度放大抑郁症的负面影响,同时低估了自身的应对与承受能力。例如对医生或治疗的期待过高,希望医生可以迅速地帮自己解除痛苦,一旦稍不如意便埋怨甚至更换医生;不断尝试各种治疗方法,甚至迷信偏方秘方;难以忍受情绪的波动和负面情绪,或病情稍有波动便唉声叹气、灰心失望;甚至被疾病击垮,给自己贴上“抑郁症”的标签,认为得了抑郁症意味着自己的人生完了,再也没有前途和希望。灾难化的思维源于恐惧,这是对疾病的另一种形式的拒绝和回避,会导致人们感到强烈的焦虑与无助无望,感到自己在疾病面前束手无策,却忽略了自身的主观能动性;也会让人们看不到自身拥有的能力与资源,以及目前取得的进展,却过度放大困难与阻碍,从而难以坚持治疗或轻易便放弃。
过度内归因:某些患者或家属倾向于将抑郁症的原因归结于自身,例如认为患病都怪自己不够坚强、抗压能力弱,或都怪自己当初不够关心患者,自己对患者造成了伤害。事实上,抑郁症的成因复杂,任何单一的因素均不足以致病,当人们将疾病原因过多地归结于自身时,其实是夸大了自己的影响与作用,这是一种过高的不切实际的自我期待,甚至希望自己是全能的。事实上,过度的自责会滋生或加重抑郁情绪,此外,家属的过度自责可能会导致对患者的过度补偿和满足,而这会让患者在疾病中过度获益,反而会强化患者的病人角色,破坏治疗动机。
过度外归因:这是过度内归因的另一个极端,如果说过度自责是在神化自己,那么过度外归因则是在弱化甚至逃避自己需承担的责任。例如患者将抑郁症的原因完全归结为原生家庭缺陷,认为父母是自己痛苦的根源,从而对父母有颇多抱怨与指责;或将抑郁症的原因归结为外部事件或挫折,认为社会对自己不公,命运待自己太薄,却不去反思与吸取经验;当家属过度外归因时,既可能将起病原因推给患者,认为都是患者不够坚强、想不开,也可能将起病原因推给外部事件,认为患者生病都怪某些人或事,这均意味着家属在回避家庭因素对患者带来的影响,在回避自身需承担的责任。过度外归因会将人们置于“受害者”的位置,会让人们变得被动、怨天尤人,甚至沉浸在伤痛中无法自拔,幻想自己被“拯救”,却意识不到自己其实有能力也有责任来改变自身的处境。
由此可见,态度会在无形中对人们的治疗行为造成巨大的影响,那么,面对抑郁症时,什么样的态度是比较合理的呢?
合理的态度是接纳与客观的,是既能正视与重视疾病的负面影响,也不过度夸大;既能承认与接纳目前的痛苦和困难,又能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,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,不轻易绝望。是能合理地分析原因,既能看到外界因素对自己造成的影响,理解自己,对自己有慈悲心;又能看到并承担自己需承担的责任,去做出改变,在痛苦中锤炼自己,获得成长。